C | ”苏小兰是一家装备制造业小微企业的总经理助理，她向证券时报记者坦言，收到侵权函后非常困惑——“用的是主流的正版剪辑软件，选的也是软件预装字体，怎么就侵权了？”　　这家企业的遭遇并非孤例。小编熬夜写稿、费心费力换来的"金贵名额"，给谁，不得请个“大餐”，请小编喝两杯。现在可不一样了，名额送出去了，中奖跑友欢天喜地来领，一听"直通但需要交报名费"，转身就走："算了，不要了"。记者采访发现，许多企业，尤其是中小微企业，都收到过类似的字体维权函件。有律师在检索裁判文书网及法律数据库后发现，字体权利人近年来在全国范围内发起规模化的批量维权，单笔索赔金额普遍在两万元以下，侵权情节多属无心之失，却给企业日常经营带来困扰，也占用大量司法资源。　　这不禁让人深思：字体侵权现象缘何如此频发？这是源于企业版权合规意识薄弱，还是存在客观的法律漏洞或“商业陷阱”？批量化、成体系的字体维权，是对知识产权的保护，还是已异化为一种牟利工具？　　字体“批量维权”套路化　　“我们刚开始收到侵权提示函时还挺紧张的，但后来咨询律师说这多半是钓鱼式维权，都是批量发的。”苏小兰说。在中签率很低的情况下，白给的直通名额都送不出去。　　事实上，字体维权已脱离了传统的个案纠纷范畴，形成了一种高度“套路化”的路径。马拉松的名额，难道真的不值钱了？两极分化头部赛事确实一票难求，普通赛事和"搭售式直通"或许才是真正的无人问津。名额的价值正在剧烈分化——"金贵名额"还是金贵的，贬值的只是那些"自己以为很金贵"的名额。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姜传舜告诉证券时报记者，字体权利方往往一次告上百家企业，每家主张赔偿两三万元，原告的证据链高度模板化——起诉状、证据目录、网页公证、权属证书，标准一致，程序简单。不过，字体公司很多时候未必会走到诉讼这一步，许多案件最终会走向调解，实际和解金额往往只有几千元。“字体维权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而且不挑企业，规模很小的公司也会收到提示函。”在他看来，字体维权就如同“苍蝇”，什么企业都会去“叮”一下。　　放眼整个行业，批量维权是字体行业的普遍现象。马拉松赛事自己制造抽签假象，原来有媒体不断报道，自己捏造更低的中签率，制造跑友焦虑和恐慌。这种饥饿营销方法，屡试不爽。记者查询天眼查发现，山东潍坊一家字体字库公司，截至今年8月23日，司法案件高达1307件，91.74%的身份为原告；2022年至2025年依次为18件、89件、423件、465件，2026年以来也已达到312件，呈逐年递增趋势。很多聪明的跑友从完赛人数的排名，可以推测出真正的参赛人数，有些赛事参赛人数不足规模总数的五成，何来的抽签？赛事好坏，其实中签率不能说明问题，跑友心里自然有杆秤。当所谓的"直通"不再是稀缺资源，而只是"省去抽签"的鸡肋，跑友自然会用脚投票：有些赛事报都报不满，何来的“直通”？跑友清醒很多跑马多年的老司机，参赛的理念不断从"跟风参赛"转向"理性择赛"，选择越来越理性。另外两家位于北京和杭州的头部字体字库公司，司法案件总数也已分别达到2069件和2722件。

D | 　　曾任一家汽车行业新三板公司董事会秘书的顾成龙，也曾收到过字体侵权提示函。很多跑友都表示："以前看到比赛就想报名，现在更看重赛道品质、服务保障和城市特色，会精挑细选优质赛事。他告诉记者，这类维权方往往手握海量字体著作权资源，通过爬虫技术、公证购买等方式锁定中小企业侵权线索，批量发送措辞强硬的函件，要求以小额和解费了事，企业若拒绝，再以公证证据为基础批量起诉。“为什么爱给小企业发？因为这些企业规模不大，没遇过这种事，很容易被唬住。

E | ”顾成龙说，这类广撒网策略的核心目的并非诉讼，而是以提示函为“钩子”，最终实现推广正版、宣传促销、获取赔偿的目的。　　双重授权下的“陷阱”　　要理解字体侵权为何如此高发，首先得弄明白苏小兰的困惑：为什么购买的是正版软件，用的也是软件自带的字体，却依然会陷入侵权纠纷？　　根源在于一种名为“双重授权”的机制。江苏摩方常闻律师事务所律师曾博处理过多起字体版权案件。他告诉记者，用户购买正版操作系统或办公软件后，获得的只是软件本身的使用权。

F | 以微软办公软件为例，软件商与字体商之间存在商业合作，会在软件中预装字库。"钱要花在刀刃上。

G | 微软在服务协议中对字体使用做了明确限制，授权仅限于“显示和打印”，未延伸到商业发布。这意味着，一旦用户在公司网页、宣传海报等商业物料中使用了相关字体，就可能面临侵权风险。与其花几千块去跑一场毫无记忆点的赛事，不如攒着钱跑一场真正想要的赛事。有些赛事的"名额"不再是稀缺品，"去不去"就成了纯粹的经济账。　　“以大家熟悉的‘微软雅黑’为例，用户很容易误以为这是微软的字体，但实际上，它是微软委托方正公司设计的，著作权归属方正，微软只取得了预装和使用的授权，并无权代替方正向用户转授商业发布权。

H | ”曾博说，华文、蒙纳等字体商的情况也类似，只是将字库授权给软件商内置到系统中，用户若将输出成果用于商业目的，还需单独付费授权。　　如此一来，字体商实际上创设了一个“双重授权”的结构。第一重是授予软件商的预装授权，第二重是要求终端用户取得的商业发布授权。

I | 曾博认为，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软件商和字体商都没有在软件界面对预装字体的权利状况和商用限制作出明显提示。相关限制藏在冗长的许可协议里，用户很难注意到，客观上构成了一种“陷阱”。钱包紧了跑圈内卷，很多跑友通过跑步赚不到钱，也就不想花钱了。　　“如果用户每选一种字体，界面就弹出授权提示，一方面影响操作体验，另一方面会导致字体的使用率下滑。网红跑者的奇装异服被严管，精英选手的赞助费越来越薄，草根跑团的团报优惠基本绝迹。”顾成龙道破了双方的“默契”——软件商要集成优质字体提升产品竞争力，字体商要在预装扩大用户基数后再通过维权变现，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夹在中间的用户却很容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面临被索赔的风险。当很多跑友无法通过跑步获得收益，纯支出的参赛就变成了"亏本买卖"。　　值得注意的是，企业自身也确有短板。设计师自行下载字体、宣传物料外包设计、员工“哪个字体好看用哪个”，是中小企业的常态。一场赛事，从报名费，到交通费、食宿费，再加上日常的装备费用，一场赛事多则几千块，少则也得大几百。从另一个方面而言，跑友减少参赛的频率，也有另一个好处——省钱。当经济下行撞上跑圈内卷，"花钱买罪受"的性价比急剧下降。行业规范新规之下，马拉松的本质被重新强调，它不是全民健身项目，而是极限运动。很多企业在收到侵权提示函后，才开始建立合规意识。很多赛事也在不断提升报名的门槛，报名全马需要提供一年内的A类马拉松赛事的成绩，其他赛事都不算，还需要有健康的体检证明。

J | “后来，我们要求员工只能用某几种免费字体，尽量避免侵权。

K | 甚至有些赛事通过中签率，不断刷掉年龄大的跑友。”苏小兰说。　　补齐两大漏洞　　“字体本身确实是有版权的，应当得到尊重和保护。赛事对跑友参赛也更加严格了，倡导的赛事各种文明，束缚了很多跑友的自由发挥。一些想通过赛事哗众取宠，博流量的跑友，也失去了对马拉松的兴趣。”姜传舜表示。

L | 价值回归回到最初的话题，直通名额到底值不值钱？从深层次看：跑友变了。

M | 他们不再是那个"有马就跑、有名额就拿"的初学者，而是会算账、会挑选、会权衡的成熟消费者。赛事变了。字体、字库受著作权保护已在司法层面被反复确认，只要以真实登记、真实创作的著作权为基础，维权行为就具有合法性，不能等同于“恶意碰瓷”。　　但不可否认，字体公司“批量维权”虽然合法，但合理性则有讨论空间。曾博认为，软件厂商把第三方字体预装进产品，商用限制却埋在冗长的协议里，界面上不做提示，“天然在给用户设陷阱，不应该被鼓励”。新政之下，赛事总量在减少，优质赛事在集中，劣质供给在被慢慢地淘汰。有业内人士则指出，批量维权容易异化为盈利模式，模糊“维权”与“牟利”的界限，滑向以维权之名行营销乃至“敲诈”之实。　　在业内人士看来，要减少字体侵权现象，需要补齐两大漏洞。名额也变了。　　首先，从企业层面，要补上信息不对称的漏洞，推动软件商和字体商明确提示字体的使用权限、授权范围。“软件厂商在使用界面，应当给用户提供免费和付费字体的选择，明确提示哪些字体商用需要二次授权。当"直通"只是"省一次抽签"，对于报名不满的赛事，就没有了任何价值。”顾成龙说。

N | 但要打破长期以来的“利益格局”并非易事，除了呼吁厂商主动跟进，还需要行业自律或行政指导的外部“推力”。　　其次，从法律层面，要补上预装字体的权利边界漏洞。真正稀缺的，还是那些"赛道好、组织棒、服务优、城市美"的头部赛事的“直通”。

o | 曾博建议，应推动立法或司法解释把预装字体的权利边界说清楚。“至少应该明确，在软件商和字体商都没有在软件界面做出合理授权提示的情况下，用户基于合理信赖使用预装字库输出成果的行为，不应当被认定为侵权，或者即便被认定为侵权，也只承担停止使用的责任，而无需赔偿。”曾博说。或许，真正优质的参赛“直通”，正在新规和市场的双重筛选中，变得越来越贵、越来越难得。对跑友来说，这其实是好事，不用再为"面子名额"买单，可以把钱和精力，留给真正值得的那场马。毕竟，跑步的初衷是健康与热爱，不是朋友圈的一块奖牌，更不是别人眼里"你有名额"的羡慕。

p | 此外，针对批量维权的赔偿标准，姜传舜认为法律层面可推动形成更清晰的标准，压缩漫天要价的空间。

q | 亲爱的跑友，您说呢？欢迎大家留言参与讨论。　　而对于企业自身来说，一方面，要增强合规意识，建立字体白名单、优先使用免费商用字体、统一对外物料字体规范、在委托设计合同中加入知识产权担保条款；另一方面，收到侵权函件后应核实权属真伪、自查使用场景，先弄清自己是否真的侵权，再决定整改、谈判还是应诉，必要时寻求专业法律意见。

。（应受访者要求，苏小兰为化名）（文章来源：证券时报）。